第(1/3)页 后山凉亭,茶已三沸。 闻道端坐在刘长安对面,那双惯常凌厉的雷瞳此刻却显出几分罕见的迷茫。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青色瓷盏里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。 “杨兄。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修行者特有的执着与困惑,“我三岁感雷,七岁引雷入体,十五岁悟得九天普化神雷真意。这十八年来,我自信已将雷霆的暴烈、迅疾、毁灭之力修至同辈极致。可今日与你一战……” 他顿了顿,苦笑道:“我才知自己坐井观天。” 刘长安并未接话,只是提起陶壶,将煮沸的山泉水缓缓注入闻道杯中。 水声潺潺,热气氤氲。 “雷霆是什么?” 刘长安忽然问。 闻道怔了怔——这问题太基础,基础到他几乎从未深思过。 “天地阴阳交感之气。”他按典籍所载答道。 “那阴阳又是什么?” “……”闻道语塞。 刘长安指尖轻点石桌,一缕细若发丝的电芒在指尖跳跃。 那电芒与闻道霸道的紫雷截然不同,温润通透,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晕。 “你看这电。” 刘长安道,“它生于我指尖阴阳二气的摩擦,却并不立刻迸发毁灭。它在此跃动,你可以说它是‘生’,是能量的显化;待它熄灭,便是‘灭’,回归无形。” 他指尖电芒忽明忽灭。 明时照亮亭柱木纹,灭时隐入暮色。 “雷霆亦是如此。” 刘长安抬眼,目光似穿透凉亭,望向夜空中看不见的云层,“世人只见云层碰撞时那惊天动地的霹雳,谓之‘雷霆之威’。” “却不见雷霆未生之前,云中正负电荷如何悄然累积、流转、寻觅契机;更不见霹雳过后,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如何滋养万物,雨水如何渗入大地。” 闻道浑身一震。 “你只修‘显’的雷霆,却未见‘隐’的雷霆。” 刘长安声音平和,却字字如锤,“只求一击必杀的威力,却不知雷霆真正的‘道’,在于那从无到有、从有归无的完整循环。” “从无到有……从有归无……”闻道喃喃重复,眼中雷光不自觉流转。 他忽然想起许多早已遗忘的细节。 幼年第一次感应到雷霆时,并非恐惧,而是某种亲切的悸动。 每次引雷入体,狂暴电流撕扯经脉的剧痛过后,总会留下一丝奇异的生机,修复着损伤。 甚至三年前在雷泽深处,那险些让他陨落的九天雷暴中,除了毁灭。 他似乎还感知到某种宏大而温柔的“注视”…… 只是这些细微感知,都被他对“力量”的追求掩盖了。 “阳五雷主生发造化,阴五雷主肃杀归藏。” 刘长安指尖电芒忽然分裂,一蓝一紫两道细流彼此缠绕,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。 “你只修阴雷,故而威力虽大,却失了根本平衡。” ”长此以往,雷煞侵体,难以寸进。” 他话音落下,指尖那蓝紫二雷忽然交融,化作一道混沌色的、似有若无的电晕。 那电晕毫无威压,甚至感受不到灵力波动。 可闻道只看了一眼,就浑身剧震! 他看见了。 在那混沌电晕中,有雷霆从虚无中诞生,有雷霆在璀璨后寂灭,有生灭轮转,有阴阳交泰,有……完整的“道”! “这才是雷霆。” 刘长安散去电晕,“它不只是杀伐之术,更是天地枢机,是造化权柄的一角。” 闻道呆坐良久。 忽然。 他闭上双眼。 周身那狂暴外溢的紫雷气息,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内敛、收缩、转化。 最初还有些滞涩,几个呼吸后,竟如春雪消融般自然。 凉亭外,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薄云。 “轰隆——” 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传来,不显暴烈,反而带着某种厚重的生机。 雨丝飘落。 不是暴雨,是绵绵春雨,细密温柔。 闻道睁开眼时,眸中雷光已从刺目的紫色,转为深邃的靛蓝。 那蓝色深处,又隐隐透着一抹温润的白。 他起身,对着刘长安,深深一揖到底。 这一揖,比先前在广场上的认输更加郑重,带着弟子对师长般的恭敬。 “闻道愚钝十八载,今日方见真雷。” 他声音有些发颤,“此悟道之恩,闻道铭记五内。他日若有所成,皆拜杨兄今日点拨。” 刘长安坦然受了他半礼,虚扶道:“闻兄本就天赋卓绝,只是路走窄了。” “今日能悟,是你自己的机缘。” 闻道直起身,望着亭外渐密的雨丝,忽然道:“杨兄,我要走了。” 第(1/3)页